第12届中国·长春国际陶艺作品邀请展之蒙古国陶艺家苏赫布伦·纳兰丘作品赏析——《梦栖》(图文)
文章来源: 作者: 发布时间:2026-10-30 08:00:00 点击数: 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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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赫布伦·纳兰丘,蒙古国陶艺家,蒙古国艺术家联盟成员,多年从事陶艺教学和创作工作,先后参加了韩国、日本、中国、土耳其、俄罗斯、法国、拉脱维亚等地举办的国际陶艺展或研讨会,并获优异成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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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件竖立式陶塑静静立在深色方座之上,第一眼便被它那种近乎屏息的安宁所定住。蒙古国陶艺家苏赫布伦・纳兰丘以"梦境是现实的新生"为灵感,将白陶捏塑的素朴胎体与青花釉彩的幽蓝人面交织于同一具形体,完成了一次关于梦与现实边界的凝视。

从形制上看,作品取修长竖构,人形自顶端垂落,至颈部以下悄然化为树身。这不是符号拼贴式的"人抱树",而是一场有机的生长转化。观者顺着表面那些纵向的、波浪起伏的刻痕往下读,会发现它们既是树皮的皴裂纹路,又隐约是人体躯干的衣褶或肌肤肌理——两种纹理在同一道线条里互换了身份。人不再是站在树旁的观察者,而就是树本身;树也不再是无言的客体,而是人的肉身化形态。这种"人树合一"的模糊性,正是作品的核心立意。

人物面部的处理极为克制而精准。女性面容双目闭合,眉毛细长如描,鼻梁挺直,嘴唇轻抿,神情是一种入定般的安然。额头两侧眉弓之上各有一枚细小的圆点装饰,像是游牧民族额饰的简化,又像是烧制中偶然落上的釉斑。头发紧贴头皮向后梳拢,没有发丝的细碎刻画,只以一条简洁的分缝暗示走向。头微微前倾,不是垂丧,而是向内观照——恰如人沉入梦境时,意识开始下沉,外在世界的声响逐渐退远。

材质语言上,主体采用白陶捏塑,表面施以化妆土。这一点至关重要:白陶本身的胎色偏暖灰,化妆土覆盖后呈现出温润的米白与浅米色,不同于白瓷的冷白与光洁。表面保留了手工刻划的痕迹,那些纵向纹路深浅不一、走向略有歪斜,近看能感受到工具在半干泥坯上拉刻时的力道与顿挫。树身上零星散落着几处细小的褐色斑点,像是化妆土厚薄不匀处透出的胎色,又像树皮上的节疤。这种带着手温与火痕的不完美,使作品拒绝工业瓷品的冰冷感,而成为一件有呼吸的生命标本。

真正打破素白单调的,是攀附在人物左肩后方的那枚青花人面面具。一个完整的、与人主面容同样闭合双眼的人面。蓝白相间的釉色在米白胎体上格外清亮,面具表面绘有繁复的青花缠枝花卉纹,宝相花与卷草纹在椭圆形的面具上自由铺展。面具底部还露出一小片深蓝釉彩。这枚面具的位置极具意味——它不在胸前、不在正面,而在肩侧身后,像是从梦者身后悄然探出的另一张脸。主面容是闭目的、素净的、属于此岸的肉身;面具面容是青花的、华丽的、属于彼岸的梦境。两张闭合的人面一素一彩、一白一蓝、一前一后,构成了作品最核心的叙事张力:梦不是外物,而是附在人身上的另一张脸。

树身两侧伸出的枝桠状凸起,既是手臂的暗示,也是树干的分杈。左侧(观者视角)那处微微上扬,像在虚空中试探;右侧则短而钝,像被岁月截断。胸口正中还有一枚细小的圆孔,像是系绳之孔,又像是树的节眼。这些非解剖学意义上的突起与孔洞,让形体产生了一种奇特的"未完成感"——仿佛人正在变成树的过程中停了下来,枝桠还在生长,手臂尚未成形。

苏赫布伦・纳兰丘作为蒙古陶艺家,其创作天然携带着草原文化对自然与灵魂的理解。在蒙古传统信仰中,树木是连接天地的中轴,是祖先灵魂栖息之所;而梦境则是人与灵界沟通的通道。《梦栖》这一标题中,"栖"字尤为关键——不是"梦行""梦游",而是"栖居"。梦不是一段旅行,而是一个可以栖身的所在。主面容闭目入定,不是在做梦,而是在梦中安顿下来;而肩后那枚青花面具,便是灵魂在梦境中显现的另一副面孔。

这件作品给予观者的启示是多层面的。它提醒我们:现实并非唯一的真实,梦境也并非虚幻的逃避。当白陶的素朴与青花的幽蓝在同一具形体上共存,当两张闭合的人面一主一附、一素一彩,正如我们每个人的白天与黑夜、清醒与迷狂、肉身与灵魂,本就不是对立的两端,而是同一生命的两面。其次,工艺上的克制值得深思——作者没有用繁复的细节填满形体,而是以化妆土的素白、纵向刻线的肌理、以及仅一枚青花人面承担全部叙事重量。这种"少即是多"的东方美学,与蒙古民族崇尚自然的朴素观一脉相承。最后,当观者站在这件作品前,低头看见底座的深色重石,抬头看见主面容闭目如睡,侧头看见肩后那枚青花人面正与自己一同凝视虚空,会突然意识到:我们每个人都像这棵正在生长的树,一半扎根于现实的泥土,一半伸展向梦的星空。而那攀附身侧的青花面具,便是我们在夜里遇见的、来自灵魂深处的另一张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