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届中国·长春国际陶艺作品邀请展之中国陶艺家张三聪作品赏析——《月夜追贤》(图文)
文章来源: 作者: 发布时间:2026-10-23 08:00:00 点击数: 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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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三聪,景德镇陶瓷大学设计艺术学院副院长,教授,博士研究生导师。第十四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工艺美术与陶瓷艺术展区初评、复评评审委员会委员;中国美术家协会“陶瓷100”项目陶瓷艺术设计方向导师;韩国基础造型学会(KSBDA)评审专家;江西省美术家协会数字与动画艺术委员会副主任。作品《逐梦》入选第十三届全国美术作品展;作品《柱》入选第十二届全国美术作品展;作品《单骑救主》入选法国艺术家协会卢浮宫作品展;作品《漫画三国·气吞万里》第十届全国陶瓷创新评比银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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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读张三聪先生的青花笔筒《月夜追贤》,第一眼便被那扑面而来的动势所攫住。直筒形的器身本是沉静的、内敛的,像一截被时光封存的空白,然而画家却在这留白之上,以青花为墨,硬生生造出一段奔腾的月夜 —— 一位长髯及胸的古人,足踏祥云,身体前倾,右臂前探,宽袖在夜风中鼓荡如帆,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瓶壁间跃出。这便是 "萧何月下追韩信" 的瞬间:不是庙堂之上的礼贤下士,而是月夜里马不停蹄的那一程奔逐,是知遇之心最直白、最迫切的模样。

从器型看,这是一件典型的文房笔筒,口径阔大,壁面竖直,本是为了容纳笔杆、静待书写而设的器用。张三聪偏偏将一个极具张力的追逐场面安置在如此安闲的器型之上,静器与动画之间形成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张力 —— 笔筒本是伏案之物,而画中人正在赶路;人在案前执笔相对,案外是千里追贤的风尘。这种 "案头见万里" 的并置,使得小小一方文房,变成了一个可以与古人对视的月夜窗口。

再看青花技法。白瓷胎釉温润如玉,青花发色沉稳而不晦暗,可见作者对青料的掌控已入化境。人物面部以工笔细线勾勒,眉眼作戏曲脸谱式的夸张处理:眉心紧蹙,眼梢斜挑,两颊晕出淡淡的赭蓝腮红,既有戏曲脸谱的程式感,又不失人物内心的焦灼与恳切。长髯以浓料一笔写出,丝缕分明,垂胸及腹,在奔跑的动势中微微飘举,将人物的年龄感与身份感都交代得清清楚楚。衣纹的处理最为精妙 —— 宽袍大袖并非静止的垂坠,而是随奔跑的方向翻卷起伏,领口、袖口、袍摆处施以重色,衣身与裤腿则渐次淡去,浓淡之间不仅区分了布料的层次,更让观者从青花的色阶里 "听" 到了夜风穿过衣袖的声响。这正是釉中青花技法的高妙之处:不用一笔线条去画风,而是靠色阶的推移让风自己现形。

构图上,作者颇费匠心。人物偏居筒壁一侧,呈对角线方向奔突,身后留出大片空白 —— 那空白不是空无一物,而是月夜的空、天地的空、前路迢迢的空。人物头顶上方散落一串大小不一的圆形青斑,如墨点泼洒,既像是夜空中被马蹄惊起的流萤,又像是散作繁星的云气,以虚代实,点出 "月夜" 之题。足下则以卷云纹托住人物,云头翻卷,云水相接,既解决了人物凌空奔跑的力学交代,又让整个画面笼罩在一种超现实的神话氛围里 —— 这不是凡间的骑马追逐,而是一位名臣求贤若渴之心,直追入云月之间。将历史典故戏曲化、神话化,正是张三聪此类人物瓷画的特色:他不追求纪实的还原,而是抓住 "追" 这个动作里最动人的那股心气,用瓷画的语言重新讲了一遍。

题材本身的选择也值得玩味。"萧何月下追韩信" 之所以成为千年不衰的母题,正在于它浓缩了中国文化中最动人的一组关系:伯乐与千里马、知遇与投奔、礼贤与竭忠。张三聪没有把它画成一幅历史故事插图,而是将人物作了戏曲化的处理 —— 夸张的脸谱、翻飞的水袖、脚下的祥云 —— 这意味着他所追慕的,不只是那一段史实,更是这个故事在舞台上、在民间传说里被反复演绎后沉淀下来的精神气质。戏曲是中国人的集体记忆,将戏曲人物移上瓷瓶,等于让一位文房器物的使用者,每日与一位戏文中的贤相相对,在提笔落墨之间,无形中被提醒着:无论身处何位,都应有一颗求贤若渴、赶路不休的心。

这件作品给人的启示是多方面的。其一,传统青花并非只能画山水花鸟、缠枝莲纹,人物故事尤其是戏曲人物的入瓷,为这门古老技艺打开了当代的表达空间。张三聪以工笔细线立骨,以重笔踏染造势,看似是老技法,实则装入了新的叙事 —— 他让瓷画从装饰走向了抒情,从器用走向了言志。其二,文房器物的画与器之间应当互相成全,笔筒的静与画中人的动,不是矛盾,而是互补;使用者在凝视画面时,既见追贤之急切,也会反躬自省自己手中这支笔,是否也在追赶着什么值得追赶的东西。其三,青花的语言本就是含蓄的 —— 一色青蓝,却要分出五色层次,要在单色里造出昼夜、风与云、悲与切,这本身就是一种东方美学的训练:删繁就简,以少胜多。《月夜追贤》通篇没有画月亮,没有画马,没有画旷野,然而月夜的清寒、赶路的急促、求贤的诚恳,全在那一抹青花的浓淡虚实之间。这便是中国画 "计白当黑" 的道理,在瓷上的一次成功转译。

合筒而思,这件笔筒虽小,气象却不小。它不只是一件精美的青花陈设,更是一封写给所有伏案者的短简 —— 想到达明天,现在就要启程;想遇见贤人,今夜便要赶路。青花在白瓷上沉淀了六百年的含蓄,被张三聪一笔点活,变成了一段可以握在掌心、放在案头的月夜追途。